延續昨天的話題,今天我們來拆解另一個過去的「常識」。
鏡頭先帶到一場新書發表會。二二八和平紀念日前夕,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出席了政治受難者陳明忠的「流亡二二八」新書發表會。會中,受難者女兒陳志平提到:「二二八事件非台灣人與外省人的鬥爭,而是反抗貪官與社會混亂。」而鄭麗文則在台上大談「希望尊重歷史、癒合傷痕及放下仇恨」。
這畫面看似四平八穩,但如果了解箇中原委,你大概會像我一樣,很難保持平靜。
【省籍衝突論:國民黨綁架外省人的記憶工程】
從我個人的生命經驗說起。身為一個外省第三代,從小只要一提到二二八,長輩反應往往是:「二二八的時候,也死了很多外省人啊!」這種反應幾乎是本能的防禦,但我其實並不理解:為什麼長輩會是這個反應?
後來我才意識到,台灣社會有個流傳已久的觀念:二二八事件,是本省人和外省人之間的衝突。而我家長輩突兀的反應,其實是奠基於這個認知框架,又不想要被指控為加害者,於是本能的反應就是指出「我們也死很多人」。
包括侯孝賢的名作《悲情城市》結尾的橋段中,梁朝偉扮演的聾啞台灣人,因為聽不懂台灣人接連用台語和日語發出的質問,差點被誤認為外省人海扁一頓。這其實也呼應了台灣社會長久以來對二二八的一種認知框架,也就是省籍衝突論。
但長大後去挖掘這段歷史,我才意識到:所謂的「省籍衝突論」,從來都不是客觀中立的歷史描述,而是國民黨為了掩蓋統治正當性崩盤,精心打造的政治修辭。
國民黨情治單位在事件爆發初期,就刻意誇大外省人的傷亡,貼上「共黨煽動」與「暴徒排外」的標籤。把二二八事件定調成「長期接受日本皇民化教育的台灣人,被共產黨鼓動,要消滅外省人的大規模暴動」。
為什麼要這樣做?因為只有把「國家機器的系統性暴力鎮壓與體制性腐敗」,轉嫁成族群矛盾甚至是外部勢力,國民黨才能淡化自己作為絕對加害者的責任。
國民黨是藉由凸顯外省平民的無辜傷亡,把自己佯裝成受害者,甚至包裝成後來出兵鎮壓、維持社會秩序的「拯救者」。但二二八的本質,根本不是本省人和外省人之間的衝突,而是「國民黨軍閥集團」對台灣人民的下馬威與單方面屠殺。
【是誰的貪官?是誰的混亂?】
回到那場新書發表會。我非常同意受難者家屬陳志平女士所說的:二二八不是省籍鬥爭,而是反抗貪官與社會混亂。
但在這句話之後,我們必須追問:誰是貪官?是國民黨派來的陳儀集團。誰帶來的混亂?是國民黨政府劫收台灣、掏空民生物資去打國共內戰,所導致的經濟崩潰與惡性通膨。
國民黨主席,坐在那裡跟個沒事人似的,要大家「尊重歷史、癒合傷痕及放下仇恨」好像這筆帳跟國民黨無關。
但其實直到1980年代下半,國民黨即使知道「共產黨煽動」這套話術已經破產,還在推動拂塵專案這種內宣工程。
1986年,二二八事件四十年前夕出版的《拂去歷史明鏡中的塵埃》,主張「重提二二八即是破壞團結和諧」、「揭開歷史傷口」與「挑撥同胞情感」,將民間要求釐清「國民黨」加害責任的轉型正義訴求,扭曲成「針對外省族群的報復」。
直到今天,國民黨還一直拿「外省人」做自己的擋箭牌,扭曲二二八歷史。
當初國民黨五鬼搬運掏空國家、強佔民產。就連國家好不容易跟國民黨討回來的不義黨產,國民黨都有臉仗著國會多數,再搶回來當作自己的禁臠。
國民黨吃乾抹盡,把促轉會罵成東廠,從來不敢面對歷史,至今還在玩弄體制作威作福。鄭麗文有什麼資格要人放下仇恨。
國民黨當年靠著槍桿子在台灣打砸搶燒、作威作福,把別人的苦難當作必要之惡;現在面對每天派軍機繞台、隨時準備武力併吞台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,他們又只會譴責民進黨挑釁,要台灣人相信習近平。當中的邏輯其實相當一致,就是崇拜威權統治。
「當年我拳頭大,我是哥哥。現在人家拳頭大了,快跟我過來認哥哥。」
但是呼應昨天葉華成老先生的故事,我們記住二二八,不是為了無止盡的仇恨,而是要時刻提醒自己:一個不受民主憲政制衡的威權體制,對人民的殺傷力有多大;至今仍與威權敵國眉來眼去、企圖把台灣推向深淵的藍白在地協力者,又有多麼危險。


